【观点】胡安宁:我的宗教观—给远志明先生的复信

远志明先生见字如晤.

兄以传教杨枝净水遍洒三千之倥匆,竟惠及于我,两次寄[蔚兰色]杂志并两次由[生命季刊]来信,甚不过意.思虑再三,今回一伊,以便兄见证能用已足.

我是不信任何宗教的.但是,在我看来,宇宙有限或无限,都难以穷究,否则就必然回归到上苍的第一推动力上去.从幼年懂死开始,我即惧怕这亿万斯年的黑洞,所以宁可有上帝-居说,”信也是一种恩惠”-而我在翻遍新旧约佛经后(古兰经则无缘得见),仍不信,可知无慧根而主也未把我看上,真的是很大的悲哀.

但是,我是有宗教情绪的.这在我类愤老酸儒而言,有种虔诚氛围的美学趣味追求,譬如高远飘烟的穹庐,从上方朦朦射来的几道齐崭崭的浅兰光雾,照着红地毯上的点点似血枚瑰花瓣,如听纶语始闻天籁,海涛轰鸣”闻帝语,殷勤问我归何处”般.那时我就会不由自主地升起一种情绪:我是多么的卑微呵.然而,在我心”上帝已死”,这就不得不再建一个上帝,哪怕是毒品创造主观的虚拟世界.

我后来有点喜禅宗.但我摆脱不了自孩提起的几已成为我血肉细胞解构的唯物主义.我多次经历了亲人之惨死,我自己在文革中也有了自杀到几乎被杀的经验(到美留学又数次面对勃朗宁的银光),而我所从事的大业更是随时可在地狱门口,任何怯嚅将无济于事,我的太太,有对死的莫名恐惧,我的父母及泰山都已过八十,在短暂面对的默默中,我不知如何给安慰.这样,我就试给自己找一条解脱的路.

我想,之所以为我,我之所以留恋生而恶死,说的是这第一第二第三文化背景的价值总和所带来的感知快感追求.永生之虚妄,按海克尔所说,还在于照般尘世再版的荒诞,这本身就无趣.假如能不执着于附带文化背景的我(逝者如斯,人不能踏进同一条河),仅把”我”看作能再次有自我感知,则机会未必低于乐透奖-

当然,是否实证科学未来能找到这个能转移自我的原始生命点,姑妄存疑;就算找到,能否移植到公母的精卵细胞质里并保证着床到未来婴儿大脑或延髓的新生命质点就位,困难大到不可思议,一切是在随机中.既然在无感知中等待,万年也就是一瞬.“托体同山阿”,变草变虫都是我,生物旅游乐在其中,”安知鱼不乐”?生生死死无穷尽,直到天老地荒,大爆炸从头再来,轮回何忧又何苦?所以我还是信恩格斯临终前在自然辩证法”预言的”生命之华必重新开放”.那么,我就泰然了,灵魂得救.那么我更重视今生,但如章炳麟所言:”以出世之心写入世的文章”,一切很淡,只在其进行过程留下的感觉.所以我说:”人生是一首歌,唱得荡气回肠就好”.所以我就尊重已存的生命,反对一事功成万骨枯.“树欲静而风不息,子欲养而亲(人民)不在”,所以我还要努力,乃至”知其不可为而为之”.

从文明幼年的金字塔的巍巍到现代毛老头们临终前的”还有救吗”的幽幽,彻底的唯物主义者从来是大有畏惧的.中国在社会转型时,需要宗教,更需要宗教情绪;否则就是朱熹说的”伦常怪舛,立见消亡”,所以我很赞成您弃运而从教.以救民族之魂.人要有梦,人类更要有梦.梦可梦,非常梦.有梦,创造叠见,无梦,文明沦亡.让我们大家努力共建一个华夏式的新梦-名可名,非常名,不管冠之以何名.

即此下伊,还颂教安

胡安宁敬上

纪元二OO二年六月卅日于NY


www.cdjp.org《中国民主党通讯》 时事评论 打印 关闭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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