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党员评论】车宏年:愿望与意志

< 一>愿望与意志的关系及其作用:仿佛生活就是一个巨大的市场,在这个市场上根本没有任何货物,一切生意都是纸面上做做而已。纸面上确定公民的合法权利,却时常发现已被剥夺了一切权利。

在这片世袭而古老的土地上,不仅生长着文明、勤劳和勇敢的鲜花,也生长着罪孽、懒惰和怯懦的杂草。它们因对抗而存在,因存在而必须对抗。弄清真相是一件危险的事情,但是我们必须去弄清。显然,认识是一种危险的事情,但不去认识却更为危险。

每个人多少都能够自己听命于自己的时代,但往往有更多的人能够实际行动起来,寻找并实现自我。同样,当个人权力丧失殆尽的时候,争取民主、自由、权利的呼声便会震耳欲聋。

民运意味着把自己开放给新的可能性,因此,它与自由相关联。我们通过对新的可能性的洞察和响应,通过使它们脱胎于想象、转变为现实的能力,参与到铸造未来的过程中去。

是拒绝接受空虚,尽管人无往而不在空虚之中;是顽强地坚持人的尊严,尽管人的尊严处处受到侮辱;是不懈地确证自我以便使我们的活动具有意义,尽管这些活动是那样地艰难。当民运人士的反抗受到越来越不公正的对待时,民运就更浓缩为一种争取“权利”的斗争。这种斗争是为了在一个一切事物日趋机械化和电脑信息化的世界中,重新肯定人的存在;在一些人灵魂的熔炉中,锻造出他们与他们同胞尚未创造出来的良心。我深信,未来价值的果实有待于今日历史价值的播种才能丰硕壮大。在这变动的年代里,当我们的内在价值濒临全面破产之际,我相信特别重要的事情,就是去寻找愿望与意志的根源。

愿望不仅是对世界与他人的注意,同时也是对世界与他人的关怀;不仅是对客观对象的认识,同时也是对这一对象的理解。反对把人的愿望视为一种机械的、盲目的、?amp;shy;始传统的冲动。

人的愿望并不仅仅来自过去的动力,并不仅仅来自?amp;shy;始传统需要的呼唤,它同样也包含着某种选择性。愿望与意志的关系是:一方面任何意志都是以愿望作为其先决条件的;另一方面,愿望又必须与意志整合,上升到自我意识的层面。在这一层面上,意志的出现不是对愿望的否定,而是把愿望合并和提升到一个更高的意识水平上。只有通过愿望与意志的整合,才能通过自己的选择和决心,积极地去实现。

意志在这我把它分为两种。第一种意志由自我的整体?amp;shy;验组成,是一种相对自发的,有确定方向的运动。在这种意志活动中,身体是作为整体行动的;?amp;shy;验则是具有松驰的特征和开放的、富于想象力的性质。第二种意志,却加入了某些强制的外来的因素。它需要在或此或彼的性质中作出选择,需要在反对什么、赞成什么之间作出选择。失去了自发性、失去了自由流动的活动,意志就变成了一种努力、一种强制的行为,即变成了毛泽东时代的意志力。我们的错误就在于企图用意志接管想象的工作。

在当今社会中,意志往往倾向于反对愿望。这种现象有一个重要的发生史。我们对童年这段时期有一种记忆。与此同时,我们也与整个宇宙结合在一起。这种结合产生一种满足,仿佛我们已完全为宇宙所容纳。每个“神话乐园”的故事里都暗含着这种人类存在的背景。这是一种深深积淀在人类集体记忆中的“完美”。我们童年的种种需要,没有?amp;shy;过自我识的努力,就在母亲怀抱里得到了满足。这就是最初的“自由”,就是最初的“肯定”。但这种最初的自由,注定要丧失。然而,这种最初的自由,却始终是一切完美境界的根源,是一切乌托邦的背景。它使人们富于创造性,却永远注定要失望。它使我们顽强地试图重新创造一个类似母亲怀抱中的完美境界,但我们却不可能做到这一点。这倒不是由于某种的恶作剧,或某种偶然意外事故。我们不可能做到这一点,仅仅因为人的意识要发展。然而尽管如此,我们仍在不懈地寻求,就仿佛我们是在进行艺术创作。我们始终准备重新崛起,准备再次反抗自己的命运。所以人的意志,在其特殊的形式中,最初总是表现为一种否定:我们必须挺身反抗我们的处境,必须有能力对之给以否定。这是意识固有的属性:一切意志皆起源于我们能够说“不”。这个“不”,是对一个我们从未参与创造的世界的抗议。但它同时也是对我们竭力重新创造和重新改变世界的一种肯定。在这个意义上,意志总是以反对某种东西开始的。而这一点通常可以看作是特别要反抗与母亲的最初的联结、每个人的童年与母亲的联结。无怪乎这种反抗往往伴随着内心的冲突。但所有人却必须?amp;shy;历这样一个阶段,因为,这正是激励我们自我意识的展开。

意志发源于否定,发源于“不”是因为肯定,因为“是”已先就存在。危险在于前辈们往往对这一发展阶段做反面的解释(例如对此表现出特别的愤?amp;shy;,并把我们这种“否定”,看成是专门针对他们而来的)。他们很可能把年轻人视为反对他们的发展和自主。这样,年轻人就可能放弃自己的意志,重新回到“童年的乐园”。我们从前辈的人身上看到,这是一种恋旧、一种“怀乡”、一种自我挫败,是企图重新回到最初的联结中去。然而,我们毕竟不可能回到过去、不可能重新使过去成为现实。正因为如此,所以,愿望与意志的重新结合,就是人的一个重要任务和重要成就。意志必须摧毁童年的“乐园”,使我们有可能在新的层面上体验到与他人和世界的关系,使我们有可能在成熟的意义上获得自主、自由,并从而肩负起自己的责任。

愿望被认为是一种缓和紧张的需要。通常人的科学总是假定人具有适应环境的愿望和进化的愿望。也就是说,人总是愿意和希望生存和发展的。愿望远不只是童年时代的残余物,而应该放在更为广泛的生命过程中去理解。人的意识出现后,愿望就绝不仅仅是一种需要、绝不仅仅是一种能量。愿望还具有意义的因素。事实上,是动力和意义这种特殊的汇合,构成了人的愿望。愿望具有了不起的生产力。愿望象一切象征过程一样,既有一种向前的因素渗透到将来,又有一个在后的据点供给动力。因此,愿望中既包含着意义又包含着力量。它的动力在于这种意义与力量的结合。愿望是最富于人性的为。

二,毛泽东时代意志力

毛泽东时代的文化中,意志是被用来为“压抑”服务的。这时候,意志已?amp;shy;不再是一种积极的动力。在此,我把毛泽东时代称为“意志力”时代。对意志力的过份强调,已?amp;shy;间接地预示了文化的崩溃。对意志力的过份强调,使一些人的意志日益强硬和紧张,最后导致其人格体系的全面崩溃。

我们会发现我们的社会酷似婴儿。婴儿出生时迸发出来的第一声哭喊,的确是一个意味深长的象征。它是对生活给予她(他)的第一次打击(接生医生给她(他)的一巴掌)的回应。但我们不仅以哭喊开始我们的一生,而且,在最初,我们还以各种方式对外界刺激作出反应。我们挥手动脚、乱踢乱打,俨然是一个“小暴君”。但不久,我们就逐渐体会到哪些事该做、而哪些事不该做。我们的盲目冲动在学会怎样做才能达到愿望的过程中,受到越来越严格的过滤和筛选。

当我们面对我们社会、发现它不适合我们或我们不适合于它、发现某种东西挫伤我们、冲撞我们的时候,我们感受到伤口的创痛。如果冷漠或麻木不仁是我们今天出现的占统治地位的气氛,我们既不难在更深的层次上,理解我们的社会每前进一步何以变得如此困难。有人会可能嘲笑20年前人们那种了无意义的盲目。然而今天,冷漠、麻木不仁对许多人来说,已?amp;shy;从盲目状态进入到冷漠、麻木不仁的状态。

生活中唯一现实的问题,是理性决定做什么,然后意志便作为敦促我们去做那件事的能力而时刻准备着。但现在,我们所面临的已不再是决定做什么的问题。意志本身的基础成了需要追问的问题。

毛泽东时代的“意志力量”是一种反抗形式:威权者竭力强调“意志力”,只不过希望补偿未得到的满足。同时,这种“意志力”被用来压制人的愿望,被用来作为一种对愿望加以否定的力量。又在“完全决定论”的煽动下,行为盲目冲动。“完全决定论”在逻盾是无法避免的。

毛泽东时代的意志力,由于暗示每个人都是“自己命运的主人”,能够通过偶然的心血来潮的想法,主宰和决定自己生命的整个过程,实际上已?amp;shy;缩小了生命的范围,剥夺了人生的尊严,剥夺了人权,贬低了人生的价值。

在沙滩上建造大厦,意志就没有任何基础可言。这足以说明毛泽东时代意志力的破产,因为,毛泽东时代的意志力,把任何事情都变成一个理想主义的道德问题。意志的目标被歪曲为个人性格自然中心的显示,而真正的道德问题,反而在一片混乱中丧失了。

在毛泽东时代,“意志力”不可能依靠新技术、依靠修补旧的价值观念、依靠以更怡人的形式重申旧习惯、以及诸如此类的方式来获得解决。我们不可能满足于在旧房子上漆一层新的色彩,因为,遭到毁坏的恰恰是房屋的基础。我们所需要的,不管我们将冠之以什么名称,乃是新的解决方案。而为了获得新的解决方案,就有必要获得一种新的意识。在一个剧烈变动的时代里,需要有这样一种包容性的意识。由于缺乏外在的指导,我们的道德感已向内心转移。个人正面临着肩
负起个人责任的要求。我们需要在更深的层面上去发现:做一个人究竟意味着什么。

在毛泽东意志力时代,我们不可能用意志使我们具有愿望能力,但我们可以用意志使自己敞开,使自己向机会敞开。我们能够想象这种可能性。正是这种想象,它冲决了不让我们去愿望的阻?amp;shy;。现在,我们已接触到愿望。愿望需要时间,需要时间使愿望的意义显露出来;想象需要时间,使想象发挥其作用;即使不需要思考的时间,至少也需要体验和参与的时间。毛泽东时代,意志力量的徒劳无益和自欺欺人的。这种意志力是人们按照马克思主义哲学文化的要求作出的。正因为毛泽东时代意志力量的恶劣影响,使人们一步步走向称之为“无意识”的广阔领域。在这一广阔领域中,一切行动和动机(如:反右、大跃进、人民公社、文化大革命、压制民主、践踏人权等),都是“无意识”的冲动。这种形象从根本上动摇了人民在感情上、道德上和理智上与掌权者的关系。

毛泽东时代意志力的破坏、这种意志混乱给我们造成的困境,丧失的是意志力,得到的是决定论。假定我们通过任何一时的心血来潮的想法,就能使我们获得政治自由和精神自由的话,那也就没有任何人需要劳神费力地去寻求、探索了。事实上,我们发现问题往往是顽固而严重的,但同时也是可以改变的。因此,我们需要进一步弄清:什么东西能够造成这一改变。

这个时代对意志力的强调,其实质往往是为反抗自身压抑着的消极欲望和赶走那些需要给以满足的愿望。这种心理机制,很可能与毛泽东时代对意志的理解有着密切关系。意志被用来否定人的愿望,会造成越来越大的情感空白,造成人的心内“空洞”;会造成想象力的贫乏和理智?amp;shy;验的贫乏,会窒息和扼杀人的期求、渴望和愿望。显而易见,这种压抑愿望的意志力,其后果必然是在人的身上形成和积聚起大量的憎恨、禁忌及敌意。

当今社会标榜意志力量已成为过份天真的标志;依靠个人自己的力量来摆脱不幸处境,已不合乎今日之时尚;意志的威望已被无意识取代──失去的是意志力,得到的是决定论。把自己看成被决定者的倾向正日益扩散:一般老百姓深感自己的无能为力,而在一般知识份子看来,已?amp;shy;扼杀了有能力影响他身边事态发展的信念。其核心就在于意志的丧失、决策力的丧失、以及个人责任感的丧失。意志的丧失远不只是纯粹的伦理学问题。因为,现代人往往这样想:即使我行使了
我的意志,我的行动仍然于事无补。这种内在的无能为力的感觉,这种存在于意志中的矛盾,正是我们所要分析批判的问题。尽管50年来,特别是改革开放以来,有些文化可以推动人走向创造性的方向,但传统的、颓废的文化及根深蒂固的封建意识,却使人变得越来越与人疏远和机械僵化。

< 三>愿望与意志的障?amp;shy;

“自我的自主性”这一概念。“自我”就具有了自由和选择的功能。“自我”:即思维、情感、选择、行动的主体。自我不过是整个人格结构的一部份。在整体不自由的情况下,部份怎么可能是自由的呢?

那些对未来不负责任的人,他们只是随便说说:“未来的新人,将会喜欢他们的新社会,正象我们喜欢我们的社会一样。”事实上,有大量证据表明,许多人并不喜欢我们今日社会。今天所有那些腐败、麻木不仁、暴力、人的意志沦丧、人的愿望被压抑,都表明有必要迫使掌权者们改变今日之社会。不管未来的社会将是什么样的情形,我们绝不会选择回到今日社会。我们责任是要寻找和发现一种适合新社会的意识水准,它能够填补时代给人生意义造成的巨大空白。需要我们
具有一种斡胄浴⒖判裕枰颐悄芄环钕鬃约汉徒邮芡饫词挛铩?BR>即将来临的新时代尽管敲响了我们的大门,但它仍然是一个未知的时代,我们只能透过晦暗的窗口向外张望。而我们正向着它飞驶而去的新大陆,也还只现出一个隐约的轮廓。

通过对传统的批判,通过对古代知识的更新并从中剔除其野蛮愚昧的遗迹,人民是能够获得一种新的生活、人的生活是可以提高到一个难以想象的水平的。在一个文明化的社会里,最坏的公民也比最高贵的野蛮人好。如今掌权者们并不希望摆脱痛苦的创伤。事实上,他们的行为方式甚至恰好相反。他们在梦与现实生活中,一次又一次地重新?amp;shy;历这种痛苦的创伤;他们似乎正竭力去回味这些创伤,竭力去重新体验这种焦虑,以便使某种东西得以缓和,以便重建他们与世界的关系,从而使过去的创伤显示出意义。如果考虑到这一后果,那么,从逻?amp;shy;上讲,就注定要无限地后退追赶自己的尾巴,永无止境地考虑到考虑这一后果的后果,以及在此之后的后果的后果。沉重的传统习惯最终使其无法驾驶、无法控制。

人的知觉和意识,也就是认识,总是给人带来不可预测的因素。而人又总是蛮横地坚持要认识事物。由此而造成的意志的变化,既是“外在的”,又是“内在的”,既包括世界作用于个人的力量,又包括个人面对这些力量所取的态度。当今掌权者,掌管着国家之大权,作为典型的“自作主宰”的人,能够照管它的人民,却并不认真关心他的人民;可以给它的人民各种承诺,却并不给它的人民以“心”;可以教导它的人民,却并不倾听和尊重它的人民;人民得到了感官的享受,却没有获得对人生的敏感。做为一个国家的掌权者,它明知腐败根源、腐败人士、不稳定因素就在它自身党派内部,却不明白为什么它的人民七嘴八舌地表示不满和愤?amp;shy;。最终,它在处理一些事情上,也只好采用不正当的手段去取得成功,通过国家授权给它的特权、采取有组织的暴力行为,来搞镇压民主运动这种犯罪事情。

在意志危机时代,我们注意到一般人的抗议也处在一种困境中。抗议也具有一定的建设性,因为,它从反面坚持了某种类似意志的东西。的确,甚至两、三岁的儿童站在相对的立场上反对父母,这种抗议作为人的意志的开端,也是非常重要的。但如果意志始终停留在抗议上,它就始终不得不依赖于它所抗议的东西。因此,抗议乃是发育不全的意志。

人民的政治理想──自由、民主、人权、多党宪政──,在大规模的专制暴政的统治下,在?amp;shy;济变革和社会动荡的摇撼下,人们却在观望。而古老佛庙、算命及气功就成了吸引的目标,然而却不能鼓舞起一种生气勃勃的信念。此时以及随之而来的一段时期,作家们、艺术家们明确体验到痛苦与焦虑。于是在备受种种灾难折磨的心中,一种新的焦虑油然而生,造成了许多潜在的焦虑。我们怎能不沉思。

启蒙并没解决我们文化中的关键问题。当然,新的启蒙也确有某些重要的积极成果。这主要表现为个人自由的增加。许多外在的问题已?amp;shy;缓和。然而与此同时,内在的焦虑和罪恶感,往往比外在的焦虑和罪恶感更重、更难以驾御,更成为个人沉重的负担。虽然,我们社会在讨论某些问题上自由增加了,奇怪的是,在这种自由讨论的热烈气氛中,人们乎很少享受到解放的乐趣。我们正处在意志障?amp;shy;时代。我们面临的困难,类似当年面临的困境,认为存在的终极目标乃是冲动的满足。这种主张,已?amp;shy;把我们引入庸俗沉闷的死胡同。这样看来,我们的意志的沦丧是不可避免的了。我们的处境是被禁锢在狂乱而被动的地狱中。

一位因盗窃而被劳教3年犯人,我问他出去是否还要偷。他回答:“不偷,吃什么!”愿望只有在扭曲的情况下,才可能成
为邪恶的、病态的愿望。他这种盲目冲动、消极欲望、破坏性意志力之顽固,既有内因,也有外因;但在冲动、顽固的背面潜在着危险性:杀人、偷盗、求救等围观,类似事件一再发生;当需要人们以实际行动维护法律尊严和社会利益时,一些人采取与世无争、袖手旁观的态度。所有这些终于使人们从长期的冷漠中警醒过来,开始意识到我们已变得多么冷漠;意识到都市生活已在怎样的程度上使我们养成了自扫门前雪和麻木不仁的疏离习惯。意志的对立面并非犹豫,而是不
介入、脱离和不与有意义的事件发生关系。我们影响他人并接受他人影响的途径已?amp;shy;阻塞。这正是愿望与意志最根本的障?amp;shy;。冷漠乃是情感的萎缩。它开始可能表现为虚伪,表现为不关切也不动心的旁观。今天最大的威胁乃是人们的冷漠、不介入和追求外在刺激。焦虑的来根源在于丧失了自己的世界。如今社会状况使人们失去与世界、与他人、与自己对话和交流的方式。如果能够以一种耆碇堑姆绞浇馐?BR>自然世界,人们就会从他们的焦虑中解放出来。

在我国东部满足人的生命需要的一切东西都已?amp;shy;具备。人们的生计已基本得到保障。我们发现,一些人充分享受着荣华富贵。尽管如此,我们发现到处都是痛苦的心灵。这些心灵不断地受到剧痛的煎熬,由于心灵无力缓和这种剧痛,就只好靠埋怨和牢骚来发泄。

在更深的层面上,中国人习惯用沉默表示不满。尽管充满沉默,但仍然包含着一种愿望。这是一种希望。超越沉默状态的愿望,不管这种愿望是多么隐蔽、多么不易觉察。在沉默中,他仍然渴望寻找一条出路,而这种对创造性可能的渴望一旦发动,就有可能超越空虚和冷漠。

< 四>呼唤愿望与意志


今天的哲学,除存在主义以外,所关心的乃是传统问题,而不是这样一些重大的社会人生课题。为了使我们能够做某种我们内心正陷入冲突的事情,许多人往往倾向于在某事中不给自己以充分时间去了解对方。这一事实,乃是当今时代的一个总体症兆。

正当我们面对强大的非人格力量感到极其软弱无能之际,又有人呼吁我们去负起更大、更危险的选择责任。这就进一步加剧了我们这种两难的处境。但人如果不能用有意义的活动填补自己,就会患流行的冷漠症,而这又会进一步滋长无能为力的感觉。

我们这个社会所面临的恰恰是愿望的缺乏。现在的问题,应该是加强和深化人们的愿望的能力。我们的任务之一,就是去创造愿望的能力。去愿望,即预示着去行动。愿望中有一种自主的因素。把它与想象活动联系在一起,任何真正的愿望,都是一种创造行为。

所谓创造,不外乎是生命活动与社会形式冲突的结果。至于当前人们对社会形式的反叛,只不过从反面证明了这一点。在我们这个过渡的时代,我们的一切追求、探索、寻找、都无非是想从某种新形式的实验中,发现和确立某种真正价值的东西。对这种的迫切需要,已出现在各个领域敏感的人当中,而且特别现实地表现为对旧意识的反叛。这就是:如果我们要想生存,我们就必须超越旧意识;如果我们不这样做,我们就将自取灭亡。如果我们面对我们的职责毫不动摇,那么,我们完全可能结束恶性?amp;shy;环的恶梦,把我们的国家建设得更加美好,从而改变历史的面貌。

当今一些社会形式最初是由艺术家创造和提供的。艺术家教会了我们如何去看、如何去感觉。艺术家打碎了旧的桎梏,拓展了新的意识。艺术家能够在一个特定的时代里,给我们指出条走向新的?amp;shy;验层面的道路。正因为如此,所以欣赏艺术作品可以使我们突然之间获得一种自我认识的体验。为什么许多人会对现代艺术产生一种狂暴的非理的反感?现代艺术的确摧毁了他们的旧世界,因而必然受到他们的仇恨。他们再也不可能用旧的眼光去看待世界,再也不可能用旧的方式去体验生活;旧意识一旦被摧毁就再也没有重建的机会。在陈旧的浪漫主义和伦理学意义上,愿望与意志乃是模糊不清的概念。而且,在那种框架中确实可能既无益也无用。今天,当浪漫主义已?amp;shy;过时了的时候,我们更不可能借助浪漫主义来支持愿望与意志。同样,我们也不可能借助“应当如此”的伦理学来支持愿望与意志。这两种东西都不再是强有力的。尽管如此,那些古老的基本的问题却仍然存在。

人的生命力的出现乃出于人心的需要。他们必须被发明和创造出来。这样,才谈得上人的行动和人的自由。否则,人将永远无知、无识、浑浑噩噩。因为,每一种思想在创造的同时也就在毁灭,思考这件事就必然排除其它的事;肯定这一点就必须否定那一点;觉察到某种东西,就必然掩盖了其它的东西。意识活动采取的是或此或彼的方式,因而同时既具有建设性,又具有破坏性。所以,没有反叛,也就没有意识。如果人的生命力重新陷入非个性化状态,成为一种盲目的、无
意识的冲动,陷入恶性?amp;shy;环,我们把自己的?amp;shy;验置于脑后,我们作出违背自己利益的决定──这些决定若不能行之有效,我们就一而再再而三地重复自我毁灭的举动,而由于洞察力和敏感性已?amp;shy;萎缩,再盲目地、笔直地向前运动,盲目得甚至不知道自己走向绝路。所以,人的生命力并不仅仅是人的天性,它同时也是人的命运,它指引人们走向有意义的机遇。

意志并不是一种独立自我的“能力”,也不是自我的一个部门;一旦我们企图使它成为一种特殊的能力,我们就不可能避免会陷入困境。

如果把愿望说成是某种欲望、而这种欲望又不可能实现时的那种心理活动,认为意志仅仅存在于我们有能力达到目的的时候;如果在我们的欲望中有一种不可能实现的感觉──我们就仅仅是在愿望。我认为这个定义从一个方面表现毛泽东时代的影响,把愿望视为不现实的和孩子气的。虽然,任何愿望在发动之初都是不可能实现的。要使愿望有可能实现,只有靠我们的种种不同的方式去愿望它,从各个不同的侧面去考虑它,?amp;shy;过相当大的蕴酿,最后聚集起力量去实现它。

关注一切事物的发展。这里的“关注”是指一种倾向,一种趋势,一种对某一特定方面的侧重和一种运动。它也意味着惦记、照料、等待、挂念。在这一意义上,它是愿望与意志的根源。

所谓愿望与意志的关联并不是一种自然给予我们的状态,而是一种任务。就这一任务能够完成而言,它不是一种成就,它指向成熟、整合和统一。当然,所有这一切都不可能脱离其与对立面的关系而获得成功。因为,人的进步绝不是单向的。然而,以上所说的这些,都是衡量我们对人生的种种可能性作出反应的标准和试金石。

意志是组织自己走向某一方向、某一目标的能力。愿望则是在想象中把握某一行动、某一事件的可能性。意志为我们奠定这样一种基础,使我们有可能获得一种相对成熟的愿望:人现在不再寻求重建其童年状态;他要自由地为他的选择承担责任。意志摧毁最初的自由和?amp;shy;始的结合,并不是为了与宇宙进行永不休止的战斗──尽管我们有些人的确停留在这样一种阶段。随着最初“神话乐园”和生理上结合的破裂,现在人的任务是要在心理上建立起新的关系,即自由地选择自己
的愿望,自由地选择自己将要献身的团体。

对愿望与意志的呼唤,会激励人们的生活勇气,使人们敢于从怯懦、冷漠、空虚、封闭、仇恨、敌对的状态中摆脱出来,去勇敢地开拓和创造未来。

我们正站在从前一切时代意识顶峰。前人的一切智慧对我们有利。如果我们对未来的想象和洞察,不管我们是愿意和喜欢,总是把我们引导到一片陌生的、令人困惑的、没有?amp;shy;过开垦的处女地,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唯一的出路是向前。我们必须在畏缩后退、还是勇敢地承担起我们命运之间,作出自己的选择。因为,没有人能够长期忍受专制的压制。


www.cdjp.org《中国民主党通讯》 时事评论 打印 关闭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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