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打倒共产党”!你们听见没有,王炳章叫我喊打倒共产党?开什么玩笑,这是中国,这是喊共产党万岁的地方,入乡随俗的古训,咱不能忘。炳章军人的不是,战术的不懂,他还不知道“因地治宜”,“设身处地”的道理。我懂!咱也是一条好汉,好汉就不能吃眼前亏。就是打急了,也记住;除了“妈”以外,什么都不能喊。切记!
新换的这个地方,还是一家旅馆。屋里还多了一台空调,凉快!“土匪”们也不再行刑逼供了,自在!前几天那种罪过就别提了,晚上准有一顿暴打,白天更不好受,屋热的象蒸笼一样,胳臂和脚脖子,被麻绳勒的、磨的是连脓带血。广西人不是东西,广西蚊子更不是东西。那各头比蚂蚱还大,手被捆着,轰都没法轰。广西蚊子还有一个特点,饭量大,喝起来没饱。看起来,我是不喂沙鱼也的被蚊子吃了。
广西除了蚊子大,还有一个“大”,那就是饱子大。比海碗各还大。但有一个毛病,基本上没馅。一顿一个,开水管饱。那也的吃,而且还的使劲吃。当时我判断生还的可能性不大,枪毙有响,活埋费事,唯一的办法就是扔到海里喂沙鱼。哪样既尸骨无存又干净利索。所以我必须吃饱,尽快恢复体力,一旦扔到海里或许还有一线生还的希望。
还有那种大热的天,在地上连滚带爬的,好几天又不准洗澡,身上的味还可以,凑合能闻,裤裆里的味就不行了,因为腿被捆的紧紧地,伸不开大腿,裤裆里就透不了风,臭汗、尿碱在一加热,豁!男裤裆就变成了女厕所了,真是好味道。
七一日一月晚,“老大”只代着一个翻译进来,手里拿着两张纸条交给我,这是炳章写给我和张琪的。纸条写着“岳武;这位老大也是反共的,我已经和他谈妥,老大会想办法放我们走。请你一切都要听从老大的安排,问好。炳章,七月一日”。写给张琪的纸条,其大意也是如此。字迹确属炳章的亲笔,老大通过翻译向我说;本来绑你们想发笔大财,没想到只搜出三、 四千美金,闹的我脸上无光,公开放了你们,怕弟兄们不干。找个机会我让你们走了,就算了。我赶紧向老大点头,表示感谢。
记得在头一天晚上,我和炳章见面的时候,他还要喊打倒共产党。说明那时候他对这伙人身份的判定,其码还在“警”、“匪”之间。二十多小时以后炳章便认定了他们的身份,他和老大谈了些什么?老大和他谈了些什么?这里边内情如何?到今天我也不清楚。
当然我也非常希望这伙人是帮土匪,因为土匪只是为钱,不会要命。既便没钱,我们和土匪远世无冤近世无仇,他们也不会杀人撕票。怕就怕这帮人是警察,因为在当前全世界都在“反恐”的形势下,中国政府绝对不允许警方干出这种下三烂的事。如果干了,那就要杀人灭口,消脏灭迹。当然东兴市公安局长没有这个权力,下令杀人。恐怕广西公安厅长也没有这个权力,谁有?贾春旺,公安部长有!只要他来一张二指宽的纸条,上写;为了维护国家安全,对王炳章、岳武、张琪执行死刑,此令。贾春旺。那我们仨就到南海喂沙鱼去了。
尽管炳章给我写来纸条,可我心里还是十五个桶打水,七上八下。七月三日晚上十二点多钟,我正迷迷忽忽要睡的时候,几个土匪把我拽醒,又把我结结实实的捆起来,封上嘴,蒙上眼,架上车。炳章、张琪也随后被推上车来。
大概汽车开出去一多小时便停下来,土匪们刚把我们拽下车来。也不知附近发现了什么动静,便把我们按到草丛里,等了一会,便架着我们在荒山草丛中急速地向前奔跑。
那天晚上天气是又闷又热,蒙着头、捂着嘴。当把我们扔在地上的时候,什么都不知道了。等土匪们掀开蒙布,撕开胶带,我睁眼一看,王炳章早晕过去了,我和张琪靠在一起,肩并着肩、心连着心。她看看我,我看看她。真是天塌地陷,山崩海啸,这一切又从何说起哪。
“徐娘半老,风韵犹存”这句话,我只知道是形容中年妇女的。但不知这是褒意,还是贬词?但我认为放在张琪小姐身上最为合适。她既飘亮又风骚,目睹她和炳章这段真情,当也是我民运史上一段风流佳话。但现在看她傻啦,连滚代爬的,五、六天不换衣服。跟要饭差不多了。我不由得想起南唐李煜的一首词;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胭脂泪,留人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真没想到,今天我们已被绑架到一所古庙的大殿里,神龛前两只忽明忽暗的蜡烛,使阴惨惨、黑沉沉的大殿,更加恐怖、更加可怕。三、五个坦胸露腹的土匪,真象阴曹地府里的饿鬼和夜叉。
张琪悄悄地问我;他们这是要干什么?我说;凶多吉少,不是往大海里扔,就是往山涧里扔。再不就是开膛破肚,广西人最爱吃的是人心,你没看那地上还摆个大盆吗,说不定······“砰”!的一声,大殿被人踹开,“站住”!“不准动”!一群巡警冲进来,几个土匪从后门苍慌地逃跑了。
我们被解救了,当我踏出殿门,望着满天的星斗,不由得大吼了一声;又见到天日啦!张琪也随之大哭起来。那是寂静的山林,那是黑暗的边境,那是人间的坟墓,那是凄厉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