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报导，举世瞩目的中共十五大政治报告的一项正式内容就是为第二代领导核心邓小平的政治思想作一个总结，并正式命名为「邓小平关於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理论」。为什麽中共十五大要对去世不久的邓小平的理论作一正式确认呢？这个事情说起来还与邓小平本人有关。

当核心要有「独立的东西」

把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人分成三代的说法源於邓小平在一九八九年指定江泽民为新的总书记之後不久的一次讲话。此次讲话载於《邓小平文选》第三卷。邓的大意是说，毛泽东是中国共产党历史上的第一代领导核心，邓本人是第二代领导核心，并指定江泽民是第三代领导核心，　说毛以前的中共领导人和毛与邓之间的华国锋算不上一代领导核心，因为这些没有「独立的东西」，即没有自己独立的思想。十五大给邓的思想划上一个句号。就意味着江泽民作为第三代领导核心必须从此之後确立自己的新思想。如果江泽民拿不出属於他自己的「独立的东西」，按照邓小平的标准，他就无法成为一代核心。从这种意义上说，十五大是第二代的结束和第三代的开端。

毛泽东作为第一代领导人，其思想的核心是说社会主义、干社会主义，整天忙於割资本主义的尾巴，做梦也想着要「跑步进入共产主义」; 作为第二代领导人的邓小平，其思想的核心特徵是「说社会主义，干资本主义」，他把中国的社会主义降低到「初级阶段」。这样可以接纳更多本来不属於社会主义的东西。他在经济上搞改革开放，试图与西方资本主义世界在经济上全面接轨。那麽，江泽民作为第三代领导人，他所要确立的江思想，应该是一个什麽模样呢？我们不妨作以下的设想:

如果他像毛一样，「说社会主义、干社会主义」，不仅不合今日中国的现实，而且他就没有走出毛思想的窠臼; 如果他像邓一样，「说社会主义、干资本主义」，他仍然没有走出邓小平的框框，仍然没有属於自己的、邓小平所谓的「独立的东西」。那麽，他剩下的唯一出路似乎是，「说资本主义，干资本主义」。如果他真的依此为江思想的特徵，他倒是真有了属於自己的、又不同於毛邓的、「独立的东西」。但这又是与江政权的共产主义意识形态背景不共戴天的。江思想在江泽民执政八年之後尚未确立，其难度之大，从上述情形来看可见一斑。江思想必须不同於毛邓思想，他既不能比毛左，又不能比邓右。从目前的路向来看，江的选择似乎是「又毛又邓、非毛非邓」。政治上，向毛看齐，经济上向邓看齐。不过，江泽民也许应该明白: 嘴上说一套，行动上做一套。其所说的与做的，都很难取得充分的合法性，而且会相互抵销，南辕北辙。除非有强大的武力来维持，要不然，终究有一天，要麽放弃其所说的、要麽放弃其所做的。

政治体制改革是个选择

不过，抛开社会主义与资本主义的两难境地不说，江泽民要确立自己的新思想还有一些依稀的轨迹可寻。例如，邓小平在上面那篇讲话中对他自己的东西所作的归纳是: 「搞了改革开放，提出了四个现代化的路线」。所以，对第三代领导来说，若继续搞四个现代化，虽然必要，却不具自己的特色，若要搞邓小平没搞的第五个现代化，即民主化，倒是既在现代化的大目标之内，又具有自己的特色。所以这应该是江核心应该考虑的一项选择。如果这项选择可行，就意味着如果　时代的核心是经济体制改革的话，那麽，江时代的核心将是政治体制改革。

在大陆，也有人私下地从这样一条思路去帮助江泽民确立新思想，他们套用孙中山的三民主义，说作为第一代核心毛泽东的任务是实现民族独立，即解决民族主义的问题; 作为第二代核心邓小平的核心任务是实现经济发展，即解决民生主义的问题; 那麽，江泽民作为第三代的领导核心，其所面临的未竟事业竟然是使中国人获得真正的权利和自由，即解决民权问题。也有人提出了这样的见解，说「毛时代是军政时代、邓时代是训政时代、江时代理所当然应该是宪政时代」。

最近，北京有消息说，江的一些幕僚们不久将在上海组织大规模的研讨会，以求找到一个江思想。不论会议的结果如何，不论江核心最终会作出何种抉择，对民间人士在第五个现代化、在民权与宪政问题上寄予第三代领导人及其新思想的厚是江核心所不能不考虑的。

［（北京）刘大正，原文标题《没有江思想，哪有江核心？》，载于1997年10月《明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