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前言
本文有两个主要目的∶第一,唤起更多的人参与革命的行动;第二,提供在唤起的过程程中,能激起群众认知革命,进而积极参与革命行动的方法。基本上,一场艰巨的革命有越多的群众参与行动便越有成功的希望;作为革命的推动者自然便以唤起越多的群众参与革命的行动为职责。但是,参与的行动尚须群众对革命的本质有彻底的认识才能产生最大的力量;换句话说,他们的参与是经过认知而不是盲目的──这些群众(也因此)有共同的奋斗目标,以及共同的积极行动。
要达到上述两个目的,首先有一个问题产生∶甚么是群众?我们认为,对参与革命的行动而言,群众是被压迫者。可是,又产生其他问题∶谁是被压迫者?以及,怎么的人才是被压迫者呢?
这些是非常值得思考的问题。就台湾建国革命的过程而言,哪些人是被压迫者?是仅指目前在台湾生活的老百姓呢?在海外生活的台湾人是否亦被压迫者呢?或甚至于那些从事革命运动的人,他们不再是被压迫者了吗?他们已成为被压迫者的解放者了吗?要回答这些问题,咱们必须从压迫的本质、压迫者的剥削技术、以及被压迫者的心态做全盘深入的分析,……同时亦从启蒙的方法,进一步到如何进行革命以解除自己和多数被压迫者的痛苦来做探讨。本文对以上所提的问题有详细的剖析,而剖析的理论主要是根据弗莱雷(Paulo Freire)所著的《被压迫者的教育学》(Pedagogy of the Oppressed)一书而来。本书的主旨并不直接解决肉体、精神上的压迫,而是在启发人对思想压迫的认知,以及由认知而行动的重要性。
§§§§《压迫的本质及其手段》
首先咱们要解压迫的本质,以及统治者用来钳制人民的思想以达其驾驭的手段。以下分四项来说明∶
§§一、压迫与启蒙
教育一个文盲比教育一个在压迫社会里长大、受教育并已定型于压迫者的统治与驾驭的人还要容易。一个被压迫者可能已习惯所依附的环境,没有选择的能力去为生存行动。这种依附性犹如青苔附着于滩石上而活,没有滩石就没有青苔。因此如何脱离这个依附性,使得人能为自己的福利而活,不仰人鼻息,以及如何去启发被压迫者认知压迫的事实,解放人性的桎梏,恢复人的尊严而奋斗,都是启蒙工作的最主要目的。
自古以来人类尊严及人类本性(Human nature)一直是社会的中心问题。人本化(Humanization)一直是人所追求的目标。但从历史的验证中,我们得知种种“非人化━━兽化”的事实。在人性本具有兽性的本质下,人以其不完整的个体存在,不断地追求反兽化──亦即人本化的目标,但同时却常遭压迫者以暴力或其它手段来扭曲他们的尊严,使人本性更趋向于兽化、物化、商品化,而达其剥削压榨的目的。
当然不能奢望压迫者会大发慈悲主动替被压迫者解除桎梏。唯有被压迫者经自我认知,意识到被压迫的事实,进而结合所有被压迫者的力量来对抗压迫者时才能解放自己。然而被压迫者因长时期的被剥削,不免对自由存有恐惧。此种“自由恐惧症”乃是源于∶(一)恐惧现有的稳定状态受破坏;(二)唯恐新的生活环境更难以生存。所以如何使自己以及同属于被压迫角色的人一起来克服恐惧产生新的远景,进而组织起来,便是启蒙工作必须致力探讨的。
§§二、被压迫者的心态
凡是精神以及肉体上遭受压迫的人,均属被压迫者。肉体与精神的迫害是一看便知的,但是有更高明的剥削技术却经常存在于极权国家内与前二者交替并用,即是“思想的再铸造”。“思想的再铸造”是剥削的最高段。它不但使压迫者能收放自如地进行统治,且使大多数被压迫的人身不由己地愿接受其管辖、统治,而无被压迫感,甚且不自觉地替压迫者剥削自己。有些人在潜意识里觉得很郁悒、很痛苦,但因在肉体与精神的压抑下,遂产生无力感。经过思想的剥削后,被压迫者的性格易倾向于自我贬抑、自我否定,因为压迫者经常剥夺掉他们独当一面的能力与机会;取而代之的是提醒他们太懒、能力差、无法处事。凡事只有无可奈何地询问“怎么办?”但是这种无力感也常导致被压迫者产生一种错觉或有力感的反作用。何以说呢?当一个被压迫者意识到生存的环境不如人意时,任何可以做为情绪上宣泄压迫感的方法均可促成被压迫者的有力错觉感。此种错觉感有两种形式∶(一)认同于压迫者而产生模仿性的有力感,及(二)反压迫的有力感。模仿性的有力感就是当目睹统治者赫赫在上,威力无比的样子,心理上即由自悲自怜转而在情绪上羡慕他,不知不觉地幻想自己就是统治者。反压迫的有力感,更是显而易见,如∶偶见英雄、江湖人物如罗宾汉式,或廖添丁型的向统治者提出挑战的行动,或者得知一些被压迫者中的知名人物向统治者的权力提出严厉的批判时,就会产生错觉以为自己是这些人物的化身,能有英雄行为的表现,这种幻象式的成就感令他发泄掉心中的块垒。由于被压迫者具有这两种“有力感与无力感”的矛盾性格,其情绪是非常依赖的∶当被剥削时,他是温驯的顺从者、自我谴责者;当被心目中的英雄式行为震撼时,瞬间又成了拥有一切的有力者。他们不能发现真正的自我,虽然渴望找回,却先生惧怕,因为统治者的威力盖过他们对自由的渴望哩!
情绪上的依赖性若令其纵容下去,则被压迫者无可避免地变成宿命论者∶凡事归诸于预定的命运安排,人力无法去改变,或者归诸于上帝的不公平,他把所受的痛苦,视为神的旨意,似乎神就是乱世的创造者。如此,压迫者在剥削的折磨下,由于心理上然不觉地被压迫者牵着走,因此实质上已不能清醒地看出社会的“秩序”;这时的社会秩序只不过是压迫者刻意为着统治的方便所定下的教条与规则罢了。在这“秩序”的原则下,他们有时会显出一种倾向━━为了芝麻小事攻击被压迫的同属人(这又是双重矛盾性格的心态作祟),因为同属人多带有压迫者的形象色调,袭击同属人,也就是间接地袭击到压迫者。但另一方面,有时却又情不自禁地窥觊压迫者的一切生活方式,无限地渴望自己亦能跻身于他们的行列。因此就发狂地不惜任何代价地去学习压迫者。这个现象常见于中等阶级的被压迫者间。此即是“被殖民的心态”(Colonied mentality)的表现;心理上蔑视殖民者,情感上却非常依恋他们。
双重性格的极致表现就是当被压迫者站在选择的拭嬷路口而举棋不定时,要呐喊出来或保持沉默呢?要找寻一个完整的自我或继续被分裂呢?要将压迫者从内心逐出去或不要呢?要继续生存于这个窠臼或者追求更美好的呢?要做旁观者或做主角呢?要付诸行动或藉着压迫者的行动来幻想自己的有力呢?要放弃创造与创造的潜力或者要以他们的能力去改造世界呢?这种悲剧性的性格归罪于所受的教育方式∶填鸭式的教育。总之,被压迫者的双重性格使他们象一块软泥,任统治者把玩、揉捻;他们不敢发言,不敢做决定,甚而不可思议地相信压迫者具有无懈可击的能力与权力。只要见不到压迫者瘫痪的一面,还会继续活在恐惧与挫败的阴影下。只要找不出剥削的原因,还会一直以宿命的原因来接受剥削,并视剥削为自然的现象。更甚地,当必须自我肯定与自我释放时,则会以被动或漠然的态度去反应。但渐渐地,偶尔也敢企图以反叛的方式去行动。故在进行人本化的解放运动时,不可忽略掉被压迫者通常的被动性,以及有时在清醒时自发性。
§§三、压迫的方法与思想的剥削
压迫者具有强烈的支配欲望,要将世界纳入其统辖范围,诸如人创造物、时间、以及奴隶人……等。势利的观念亦是达到支配目的的旁道分枝之一,金钱是衡量一切的准绳,活着就是为了利益;为了夺取更多的利益,可以不惜牺牲其他“一无所有”的人,可是压迫者仍竭力地以尊崇人道的谎言来掩盖其反人性的事实。压迫者同时亦把这种“利益至上”的价值观灌输给被压迫者,让人们为利益奔走、拼命,而无暇去做其它的思考。这么一来,更易达其支配的目的。压迫者拿走人的权利后,兴之所至,则发还一点给被压迫者做奖赏。如举行明星式的好人好事代表及模范青年选拔,局部性的开放政治参与选举。在这种假仁慈、假慷慨的“仁政”之下,使某些人取得小名利,而更多的人仍受捆绑。
这种统御使得社会上存在着人为的不平等不自由。那些得不到奖赏或被惩罚者被认为或自认为是努力不够的,或是罪有应得的,而不是统治者偏心或不公平。更严重的罪责则是不知感恩图报统治者。如此,一般人觉得好人可以出头,坏人也会被绳之以法,何压迫之有?被剥削的人由起初的纳闷,转变为认同。统治者虽不完美,但也着实厚意了。
除了人性物化意识的培养,以及“耗死猫哭”的假慈悲式“仁政”外,统治者还采用一些虚饰富丽堂皇的口号与教条来标榜自己的身价,以图在人民的心里建立其“大有为”的形象。这种意识的灌输就是要将统治者的形象直接塑印在被压迫者的心理与意识上。被压迫者经此铸造迷惑于统治者的威力,不但愿意维持目前的现况,甚至惟恐这现况会被改变。因为在被压迫的意识中,除了几个高等强国外,目前所处的环境已很满意了,任何其它形式的社会就是比目前的好,也是不可及的。更何况,谁又能担保改变后的景况是更好的呢?在这种裹足不前的心理下,被压迫者乃宁苟安于目前,认同于压迫者,乐于被剥削。这也就是被压迫者恐惧自由的原因所在。
被压迫者在精神自由的被压抑下,物化越来愈突出,权力欲望代替了自由欲望,在“利益至上”的笼罩下,无形中接受了阶级社会中“压迫者与被压迫者”及阶级剥削的观念,从各方面去模仿压迫者。能跻身于压迫者的集团便继承剥削的事业;不能的,便只有被利用、被迫为压迫者的事业出力,成为可能的顺民。因此在思想剥削这个最高剥削艺术下,一些人转化成有力感的剥削者。人的社会就堕入了压迫与被压迫的因果循环中了。
§§四、灌输概念的填鸭式教育法
基于上述分析,那么一个独裁的统治者如何使统治者利益的思想形态灌输给被统治者呢?统治者的手段,就是借用填鸭式的教育方法。底下分两子题来讨论这种手段∶
§(一)灌输式概念
假定人与世界分而为二,人只是寄存世界上,并不与世界或其他人并存。人是观望者而非行动者。由这观点来看,一个人便不具有意识,是一个无具意识但占有空间的物质。换句话说,人只是具有动物本性的物质,无精神只有躯体的骨骸,只能被动地去接受,去储存外界呈现的事实。因此,凡是围绕在四周的东西,皆被纳入五官触能感觉,未经质疑分析与判断而形成自我意识;自我只能对某些“东西”有感应罢了。某些“东西”并不存在于意识里面。
§(二)填鸭式的教育
灌输概念的教育法是单向性教育。这种教育的独特象征就是老师与学生的关系是一种叙述性质∶即老师是叙述者,学生是听者。亦即师生之间一个是输出,一个是输入,而没有反馈。老师所讲述的,学生藉记录、背诵和重复,毫无疑义地存进学生的脑子里。在这样的教育方法下,学习者被视成无机物,或机械化的物体。教育者自以为是专业的权威,将知识(包括技巧与概念等)以讲述法的方式强加于学习者,学习者对于这些知识被教以速成的方式(ready-to-wear)去吸收,只是囫囵吞枣地接受而不必去思考。即使被教去想,也是教育者套好的思考模式。他们接受事物时,以背诵代替体验,不知为何要接受,也不质疑其存在的意义。若有质疑也会被视为不正常。显然地,他们吸收的对象只是具体事物的表象,而忽略了真实的意义与内涵。(有形体无生命的事物)。假如将这些事物拿走,由于没有生根在脑里,便无所适从,不知如何去与事物取得连系。学习者犹如一部记忆的机器,荒废了思考能力的训练。再说,所记忆的若没法实际运用于现实生活上,时间一久,记忆力失去,则整个有关此事物的东西便完全不存在了。故,学习者越用功于存入所讲述的,越不能发展他们批判的意识,这种批判的意识,是得之于体验∶去观察、去参与、去思考、以及去改造的结果。
因此在这种教育下只能塑造出缺少创造与批判的记忆专家,这些学生(专家)同时也缺少分析的观念,更没有兴趣去挖掘“为什么或怎么做”的问题。升学考试的制度,就是统治者有意要学生忙着背诵,忙着去参加一次接一次的考试,而无暇去思考其它现况的办法。因为有思考就会发现自己生存于一个不合情理的环境,那是统治者所忌讳的。
进一步咱们列出师生的关系如下,如此,咱们可更窥出整个压迫社会的全貌∶
⊙老师教,学生听。
⊙老师想,学生被提示而想。
⊙老师教训,学生被训斥。
⊙老师选择,学生服从选择。
⊙老师传授,学生接受。
⊙老师懂每件事情,学生什么都不懂。
⊙老师行动,学生借老师的行动做为自己的行动。
⊙老师选择课程内容,学生盲从,无选择的机会。
⊙老师以其专业的权威,限制学生学习的自由。
压迫者为了达其统治的功效,用填鸭式的教育来配其假慈父型的“仁政”。他们视被压迫者如同关在马戏团笼子内的动物,听话时就给东西吃,不听话就处罚,直到驯服为止。这个方法驱使被压迫者成为不折不扣的动物。
综合以上,我们了解压迫者借用灌输式教育来进行思想的钳制,以造成人民双重矛盾的个性而任其宰割,同时也用人性物化的意识,来挖空其它的思想;在这种压迫的环境下,一个从事革命的工作者应如何来启蒙被压迫者的意识,让人性抬头呢?以下我们介绍一个叫Con-centization的启蒙方法,这是一个经过意识化到行动化的认知过程。